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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《秋许桑榆》》

49.身不由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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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老宅浸在一片安静的微凉里。

半晌,漆星加抬眸,轻轻对着唐蕴道晚安,声线温顺又清淡:“妈妈,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
唐蕴望着她骤然沉静的小脸,心口一揪,眼底瞬间蓄满了温热的水汽。

“星星,心里若是委屈、难受,都可以同妈妈说。”她抬手,极轻地抚了抚女儿的发,语气里藏着无尽的歉疚与疼惜,“是我们亏欠你太多。可星星你要记得,我们所有人,都很爱你。”

她喉头微涩,眼底的泪意打着转,终究硬生生忍住。

方才那一番剖白,她终究还是藏下了最可怖的一重隐忧,未曾敢让星星知晓半分。

倘若有心人顺着漆星加踏足帕丽别墅的线索继续深挖,顺着蛛丝马迹翻查到——那段时日,她亦长居帕丽私邸。

那今日这点舆论风波,不过是风起之末,真正会席卷两族基业、颠覆整场跨境交割的惊涛骇浪,才会真正轰然倾覆。

这些沉沉如山的隐秘与凶险,她不敢、也舍不得,尽数压在尚且纯粹干净的女儿身上。

漆星加望着母亲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愁绪,只是轻轻弯了弯眼,温顺回应:“妈妈,我也爱你们。”

话音落,她转身,独自踏上楼梯,回了卧房。

偌大客厅瞬间空旷安静下来。

唐蕴立在原地,对着窗外沉沉夜色、萧瑟庭院,眉心紧锁,满目皆是无从舒展的愁绪。

卧房的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头所有的温柔安抚,也隔绝了所有隐忍的大人世界。

一室寂静,只剩微凉的夜气漫涌。

漆星加坐在书桌前,只觉得脑袋纷乱如麻,千丝万缕的情绪、真相、利害、取舍,缠缠绕绕,堵在心口,无从梳理。

她取来一张干净素白的稿纸,捏着细笔,静静垂眸。

她一笔一画,慢慢罗列。

家人的庇佑、安稳无忧的过往、从未涉足的家族商事博弈、骤然袭来的舆论风波、尚未落幕的光伏交割……最后,笔尖轻轻顿住,落在心底最柔软、最不敢触碰的两个字——陈维林。

眼前的困局、当下的处境、往后漫长的走向,她一点点理清,一点点通透。

最后,所有纷乱思绪沉淀下来,凝出一个温柔却无奈的事实。

现下的她,短则数月,长则遥遥无期,都必须安安静静待在国内。

这场风波,说到底,只是一张模糊绯闻照发酵而起。只要无人精准锁定她的身份,只要舆论不再刻意攀扯鲁氏资本、唐氏信托,待热度自然褪去,风声渐息,一切便能重回正轨。

交割手续合规完备,棋局大局稳固,原本风雨不惊。

从小到大,她被家族妥帖护佑,衣食无忧,岁月安稳,从未受过半分风雨波折。如今不过是让她暂时收敛羽翼,安静蛰伏一段时日,相比家人替她扛下的滔天风浪,这样的隐忍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
她懂,也心甘情愿。

可人心从来最不由己。

若是此前二十载岁月,她从未遇见陈维林,那这一场蛰伏、一场避世、一场静默等待,于她而言,不过是一场简单、安然、毫无牵绊的停歇。

偏偏,她遇见了他。

偏偏,她的心,早已悄悄遗落在遥远的湾区,落在那个清润沉静的少年身上。

她贪恋与他朝夕相伴的时光,贪恋实验室里并肩相守的静谧,贪恋纽约街头温柔同行的暖意。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日日盼着再见,盼着归期,盼着往日寻常的朝夕相处。

她忍不住暗自揣测,远在大洋彼岸的他,是不是也曾念着他们短暂美好的过往,是不是也悄悄期待着彼此的重逢。

可现实冰冷横亘眼前。

仓促归国,骤然失联,风波缠身,前路未定。

母亲全然不知她与陈维林之间悄然滋生的情愫,那日紧急避险、连夜归国,所有人考量的,都是家族大局、交易安危、她的人身安稳。从来无人顾及,她刚刚萌芽、纯粹滚烫的心动。

没有人替她考量,这份隔着山海的情意,该如何安放。

她怔怔望着纸面,心底翻涌着无数迟疑与无措。

她该如何同他解释这一切?

素来沉静通透、理智克制的他,能不能读懂她身不由己的苦衷?

她细细回想,才骤然发觉,原来她对他的了解寥寥无几。

只知他是斯坦福电子工程的在读博士,华裔出身,家中兄妹七人,性情温润、克制有礼、心智通透。

原来,他们相识不过短短两月。

短短两月的相逢相知,却足以让她,牵肠挂肚,寸寸沦陷。

现下所有的解释,千言万语,最终也只剩一句苍白单薄的理由——家中突发急事,需要休学蛰伏,暂别学业。

再无其他。

一念及此,心口骤然被酸涩狠狠攥住,密密麻麻的疼,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那些温柔细碎的片段,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

实验室里并肩调试数据的安静午后,手工陶艺馆里指尖相触的温热,纽约街头晚风温柔的同行漫步……那些平淡、纯粹、干净的美好,是她身陷迷雾棋局里,唯一的光。

眼泪终究无声漫了上来。

没有声嘶力竭的委屈,没有痛哭流涕的崩溃。

只是安静、绵长、隐忍地滑落,一滴一滴,落在平整的白纸上,晕开浅浅淡淡的墨痕。

一室清寂,满心事藏。

她终于懂得。这场风波里,她唯一的遗憾,是猝不及防,刚刚奔赴而来的、属于她的温柔心动。

漆星加一夜辗转,始终无法安睡。

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,已是凌晨两点。她再躺不住,索性起身,打算下楼倒一杯清水,稍稍纾解心底郁结。途经母亲卧房门外,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息。原来母亲也未曾入眠,她心里微动,本想推门进去,陪母亲说几句话。

指尖刚将门推开一道细缝,便望见唐蕴斜倚床榻,开着免提,背对着房门,一边静坐调息,一边低声通着越洋电话。

“你要暂停交割?可是发布会已经开过,这般变动,外界影响太大。”唐蕴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不赞同。

听筒那端,传来鲁宗韬沉静的嗓音:“就算交割完成,长远来看,也未必稳妥。”

漆星加心头猛地一震,脚步顿在门外,悄悄屏息,没有推门入内。

“你的决定我都愿意支持,只是这件事,要不要听听大哥的想法?”唐蕴提起大哥二字,语调自然亲昵,不带半分生疏。

鲁宗韬话锋一转,轻声问:“星星,怎么样了?”

“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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